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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操盘手”释永信:少林寺也需要发展
 
https://www.zynews.cn   2005-02-24 15:22:44    
  


  人物简介:

  39岁,安徽颍上人,

  1981年16岁时出家入少林寺

  1987年22岁的释永信承师衣钵成为住持。

  1999年升座成为方丈。

  7月,少林寺因在网上公布核心武功秘笈及医药秘方而再度成为舆论风暴中心。

  回溯十年过往,商标案、大拆迁、申遗、上网……一桩桩一件件,少林寺的知名度和它的香火一样日渐绵延炙热。

  而所有这些热闹事件的背后,都有个绝对灵魂的操控者:少林方丈释永信。释永信,要将少林带向何方?

  方丈的一天

  9月5日上午,离起飞只差半个小时,释永信淡定自若背着双手走进了北京国际机场,身后是两个年轻的随行者。身着僧装又派头十足的他刚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目光。此前几分钟,记者拨通手机问他到了哪里,电话那端他操着河南口音说,“快了,快了。”释永信的手机号非常好记,末尾是6688.身为高僧的释永信长相并不脱俗,神情里满是大家熟悉的世俗亲切。见到记者后他先开了口:你登机牌换了没?

  黄色袈裟飘荡,释永信大步流星走过通透现代的机场大厅,走过安检门,走过机场通道,目不斜视走上飞机,在最后一排坐定,拿起报纸读了起来。一路表情漠然,行动流畅。

  “哟,和尚也坐飞机?”在到达座位之前,释永信必须穿越他人的目光和小声议论。一个声音有点大,“估计是个方丈吧,小和尚没这待遇。”

  终于坐在了返回的飞机上,释永信轻舒一口气。作为少林寺方丈,他应该是觉得累了吧。这是一段马不停蹄的时光。

  几天前他刚从香港飞回少林寺,马上又飞到北京,才两天又要急匆匆地飞回少林。“家里事太多”,释永信把少林寺称为“家”。他不肯说明此次来京的目的,只是简单说“办事”。但他的言谈和展示给记者的数码相机图片透露出,他住在河南大厦,去过国家宗教局,到过北京电影学院,还见到了张艺谋,并饶有兴趣地在片场看了张拍的手机广告。

  中午12点半飞机抵达郑州,大雾,释永信依然背着双手走出机场。

  刚一出门,有个人突然上来握手,“哟,方丈,是您啊。”释永信点头致意,问候,“你最近挺好吧。”对方答,挺好挺好。告别转身,释永信对记者说,这人我不认识。

  机场外一部切诺基已经等在那里。车行至新郑机场大酒店,大家落座,点的自然都是素菜。释永信叮嘱,不要放葱姜蒜啊。服务员小姐说,我知道。“噢,你还知道这些。”释永信眼神活泼很随和的样子。

  席间谈到很多话题,释永信所知广博。他知道兰州大学最好的专业是化学,他流利地说出一串美国主流媒体的名字,说这些都采访过他。

  他鼓励记者写书,“最近台湾出了个女作家,当过记者。叫林什么,忘了。写了十几本畅销书。”记者问,哪方面内容?“就是写给你们女人看的,不过好像和琼瑶的东西还不太一样。”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入登封市。在一个宾馆门前,释永信一个人下了车,说“要办些事”。

  剩下的人马驱车进入少林寺。准确来讲,是进入少林寺工地。脚手架下机器轰鸣,少林寺正在进行史上最大规模的大修。中轴线上大殿已被统统重新粉刷,逼人的鲜红覆盖了陈旧的朱红。地面老砖换上了光亮新石。两侧几座老殿被整体拆除后正加紧重建,新木头还透着光鲜。切割机、搅拌机的轰鸣中,游客们在碎砖与水泥堆间来回跳跃。

  5点左右,少林黄昏已至,释永信回来了。在外墙青砖被刷成铁皮桶青色的方丈室,释永信接待了前来拜访的心舫法师,心舫法师是河南新乡定国寺方丈。寒暄中,释永信问道:你那里现在没做什么工程?

  “发展是硬道理,少林寺也需要发展”

  “深山藏古刹”的感觉只存在于看不到的历史以及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中。现在找到少林寺是件太容易的事,容易到让人觉得一点都不好玩。从郑州出来,沿郑少高速,一路可见有关少林寺的路标,极其精确地告诉你如何到达。

  谈到外界质疑少林寺越来越商业、越来越世俗倾向,释永信拿郑少高速做比喻,“以前少林寺到郑州可能需要骑上几天的驴,现在一个小时就解决了。”他说,“邓小平都说了,发展是硬道理,社会在发展,与时俱进,少林寺也要发展,佛教也要发展。你们是不是觉得少林寺放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就对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少林寺正再度成为争议热点。7月,少林寺刚刚在网上公布了易筋经、洗髓经等少林核心武功秘笈并同时公布了鲜为人知的少林医药秘方。外界舆论瞬时哗然。少林寺的网站日点击量超10万。

  作为方丈的释永信再次站在了风暴中心。

  49岁的释永信,安徽颍上人,俗名刘应成,1981年16岁时出家入少林。他说,出家并非因为贫困,“我们家是商品粮户口,上学找个工作不成问题。”“总而言之,还是因为与佛有缘吧。”释永信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出家前更多的事情他拒绝透露。他说自己初中毕业,但外面也有人说他只上到小学二年级。

  释永信入寺后拜当时方丈行正为师,6年后行正法师圆寂,22岁的释永信承师衣钵成为当时全国最年轻的寺院住持。1999年升座成为方丈。

  这是一个无比流畅的“升迁”路径。之后各种头衔便接踵而来,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等等。有人因此说他命好,有人说他懂政治,也有人说他被慧眼识才。

  可以肯定的是,释永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想做些事情的人。他主事伊始,精力便放在了“学术”以外,忙于雄心勃勃扩充少林组织机构。

  自1986年始,他先后创立了少林寺拳法研究会、少林武僧团、少林寺红十字会、少林书画研究院、中华禅诗研究会、少林寺慈善福利基金会。

  释永信几乎担任了全部这些团体的最高领导。

  从内部机构设置来看,释永信理念下的少林寺俨然是一个架构完备的实体,甚至拥有一个少林实业发展公司,释永信说当年为了保护少林寺商标才成立公司,因为商标法规定只有公司才能注册商标。少林寺自己并不忌讳言商。

  强烈的现代意识是释永信身上最鲜明的特点。细节的例证是他说话常常用非常通俗流行的词汇。在现代规则的指引下,今天的少林寺走上了一条并不避世但备受争议的道路。1993年,漯河一食品厂推出“少林”牌火腿肠,广告中无数火腿肠从少林寺山门内“嗖嗖”飞出,释永信坚持把官司一打到底,他很早就意识到了知识产权的重要;1996年,当国内对互联网还一片懵懂时,他出访英国“发现这玩意好”,回国便建立了少林寺网站;他派寺僧出外学习,前往北大、清华以及英国、新加坡等等,他说“中国寺院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和师资”。从1989年6月释永信携少林寺武僧团全国巡演至今,武僧团的足迹已经遍及多数国家。

  释永信说,我就是要通过表演来弘扬少林文化。今天武僧团一位九岁的孩子说,他去过十几个国家。

  释永信有一套独特而坚定的对于少林寺发展方向的理念,那就是和现代社会保持亲近并和政府保持一致。有两个例子值得一提。释永信个人几乎拥有所有的现代通讯设备:宽带、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时尚手机(他短信发得很好)。2003年,他把中国互联网新闻宣传高峰论坛搬到了少林寺古老大殿藏经阁,他说,“互联网快速发展,少林寺如果不能利用好这种新的交流方式,将会离世界越来越远。”

  释永信似乎很害怕少林寺被遗忘。显而易见,他在竭尽全力把少林往外推。他自信这些年的努力让少林寺获得了更多关注。

  作为个人,释永信应该是少林寺历史上足迹最远的方丈。他伸出四指用力摇晃,“你知道吗,我去过40多个国家,而且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

  “我不怕争议,争议都是暂时的”

  释永信知道自己备受争议,甚至知道反对自己的人很多。从2001年少林寺整修拆迁以来,山门外百姓的怨声至今未绝。前后持续两年之久的拆迁涉及少林寺周围民房近10万平方米,迁走了武校40多家,商户1000多户。到去年底,少林口以内30万平方米,已全部拆迁完毕。曾经普度众生关怀农桑的少林寺在第33代后继者释永信这里背上了“骂名”。

  但释永信依然坚定地执行自己整治环境的决心,没有动摇。

  拆迁余痛未了,公布武功秘笈的争论又至。有人质问:少林寺有何权力公开属于中国的文化遗产?如此详细的招数介绍,暴徒得技怎么办?古代医宗秘方,今人敢用?

  释永信不动声色,表示有条件的时候还会陆续公布一部分秘笈。

  少林寺这个一度清静之地就这样被新闻包围着。连路边卖旅游纪念品的小伙子都清楚,“少林寺现在是一年一件大事,拆迁完了大修,接着又是公布秘笈,现在还正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呢。”

  “公布少林功夫、申遗是我的主意,你觉得怎么样?”释永信习惯用征求意见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骄傲。他说,现在少林功夫到处都是,真正的少林功夫正在被曲解。少林功夫的特质,就在是一种有信仰内涵的功夫,这是区别于其他武术的地方,申遗可以更好地保护,让世人认识它的价值并扩大影响。

  在释永信现代、开放、不避世的治寺理念中,千年古刹里的人和物都在发生着一些变化。记者所能见到的僧人全都使用手机,有人倚在大殿门上独自笑着发短信;清晨执帚扫院的不再是僧人而是花钱雇来的保洁人员;谈笑打闹的保安把守着少林寺的主要寺门,而对于正在沉醉于抄写碑文的游客,他们会警觉地走到身边问,你抄这个干嘛?

  少林寺最具标志性的建筑塔林中,一座簇新的塔挺立在塔林入口处,在周围自隋代以来的232座各代古塔中当属独树一帜。此塔是为祈祷少林寺德高望重的素喜大和尚闯过84岁大关,众弟子为其建造的祈福寿塔。与古塔雕刻的传统精美图案不同,这座寿塔塔体上的浮雕是:飞机、火车、轮船、摄像机、笔记本电脑。此塔已成为每个导游进入塔林后首先讲解的地方。

  采访结束向释永信辞行时,他正盘腿坐在方丈室的古椅上,高举着计算器就着从门缝里斜刺过来的阳光凝视计算器上那个数字。他说,一部分工程结束了,该结账了。

  为了10天后“古刹重光”的庆典,少林寺的大修正在日夜加班和时间赛跑。“我知道有人会说我把少林寺搞乱了。不过当人们看到漂漂亮亮的少林寺后一定又会开心。”释永信说。

  “争议就争议去吧,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有我振兴佛教的责任,他们都是站在个人角度想问题。”释永信面对非议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他重复提到“责任”二字,不断重复。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野心”

  身着僧衣坐在始建于1511年的庄严的方丈室里,释永信却以他特有的现代白话表达观点——这使得交流变得非常轻松。

  记者:在大家眼里寺院方丈是个特别神秘的人,高僧大德而且功夫高强,少林寺方丈就更神秘了。

  释永信:有啥神秘的。只是社会分工不同,你当了记者,我做了出家人。你们感觉到的刮风下雨我也能感觉到,饿了,我也要吃馒头。

  记者:你1981年入寺时,少林什么样?

  释永信:一片破败,一共就十几个和尚,9个是老人,靠28亩地过日子。

  记者:你的师父行正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接班人是你?他和你主政少林寺的方式有何不同?

  释永信:师父眼睛看不清楚,几乎是盲的。他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人,个人修行很好,他对少林寺贡献巨大,“文革”中,他用生命保卫了塔林。少林寺最苦难的时期都是他带领大家走过来的。我非常尊敬他,他对我影响很大。师父一直重点培养我,指定我承衣钵,我想是因为我勤奋、有责任心,而且人缘好。

  记者:有很多人综合你这些年所做的工作,认为你更是一个政治家?

  释永信:哼,说这话的人根本就不懂宗教历史。各国宗教历史来看,哪个宗教不是政治的一部分,和政治密不可分。了解少林寺历史的人就更应该懂,少林寺作为皇家寺院,历来与政府关系紧密,“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历史谁不知道?尤其是现在,中国佛教发展很多事情都要靠政府的支持,像我们的拆迁和大修。作为宗教寺院我们必须和政府保持一致。

  记者:做了这么多决定少林寺发展的大事,你就没有听到底下僧人不同的声音?你是不是不够民主?

  释永信:(表情认真地)我不相信民主,民主就是平庸。俗话说,一百个和尚乱当家。我还没有听到内部反对的声音,他们都相信我。这20年我给少林寺带来的变化摆在那里。

  记者:哪些变化?

  释永信:至少解决了他们的吃饭问题。我自己总结了几个地方:人才培养、恢复寺院规模、加强国际交流提高海外影响,还有就是文化传播。少林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记者:也正因为这些吧,很多人感到困惑,少林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修禅还是个武馆,景点还是寺院?

  释永信:少林寺既是一个修禅的地方也是一个习武之地。我是在1980年代初最早提出“武术禅”的。你觉得这个提法怎么样?还行吧。

  记者:大家觉得少林寺变了,越来越入世和张扬,不再是清静之地。甚至有人说,你公布秘笈以及恢复少林药局都是为申遗所做的商业策划?

  释永信:呵呵。这是个观念问题。我每次进出山门,看到少林寺门前立着的那块“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牌子,心里就犯嘀咕:佛教是不是也成了重点保护文物了?!如果事实上真是这样,那就是佛教的悲剧。

  安于清静的山门,卖卖香,收收门票,佛教的衰落是必然的。我们天天讲普度众生,不到众生中去,实际上一辈子也度不了几个,甚至都度不了一个,那么我们也就空有一颗慈悲心而已。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我们少林寺是有东西的,而且这些优秀的东西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并服务众生。

  记者:你怎么看待佛教的未来?

  释永信:这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想来想去,就是要到众生中去。太虚法师说的是“人间佛教”,我觉得更准确的提法是“大众佛教”,你觉得我这提法怎么样?

  WTO以后,全球一体化,各种资源都重新分配。物质、经济包括信仰和信徒。转型期中国佛教面对着外来宗教进入的大潮,挑战很大。我觉得情况非常紧迫。不是说大话,我有很重的振兴佛教的责任。作为宗教领袖,(他马上意识到这个词的高度,笑着说,虽然这样说有点狂,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所做就不能站在普通人、普通僧人的角度想问题。

  我保护和发展少林寺,说小一点是为了少林寺,说大一点是为了中国的传统文化。我飞来飞去满世界跑,就是因为这个责任。现在国际国内环境都很好,这几年一定要抓住,抓不住就什么都没有了。

  记者:你希望把少林寺带向何方?

  释永信:打造成一个佛教圣地。

  记者:你有没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是否期待施展更大抱负的平台?

  释永信:能做到少林寺方丈和中国佛教协会的副会长已经够可以了吧(笑着征求身边小和尚的意见)。现在这个方丈的位置只要我自己不退就还能坐下去。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野心。

  9月8日,央视新闻频道就少林寺公布秘笈一事采访了释永信。晚上10点,释永信打来电话,语气兴奋:节目看了吗?觉得怎么样?还行吧?不过还是有点紧张。唉,好多精彩的地方都在后期给剪掉了。

  旁边评论

  迷茫中的乱象

  中国社科院《原道》杂志主编 陈明

  受到大环境的影响,中国寺庙这个清静之地已经卷入了市场的逻辑。而地方政府也往往把它作为经济品牌使用。这令人疑惑担忧。

  我以为修持才是一庙之本,尤其作为达摩初祖丛林的少林寺,习武和修禅不应偏废,舍本逐末。过多的经营和经济行为是不适宜的。少林寺这样的名寺应该不存在经济上的压力。

  现在中国社会对佛教其实有很大需求,但我们的佛教今天又能提供什么?我觉得整个宗教文化现在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发展得不好。

  社会信仰需要和宗教产品提供才是目前宗教领袖费心思考的问题。政策空间、基本理论、发展目标,这些问题都没解决,因此茫然之中乱象丛生。

  我知道永信法师,作为年轻一代的宗教领袖人物,他很有开拓精神并希望有所作为。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似乎也只能如此。这才是更大的忧虑所在。

  大和尚应是社会活动家

  □中国宗教学会副会长王志远

  我和永信认识七八年了,比较熟,也常聊天。这些年永信花了很大气力在少林寺的发展上。比如现在大家议论的公布秘笈,我想永信的目的无非是把少林文化搞得越来越丰富,特别是医药文化。

  寺庙和现代社会的接近已经不可避免。香港和台湾宗教之所以有生命力就是因为和民众结合,基督教不也是走进人家布道吗?当然这种结合要有原则,寺庙清修静养的修行本分不能丢。

  永信不是特例,大和尚其实都是社会活动家。他们把自己整个都献了出去,有更大的责任。“佛法不离世间觉”,大乘佛教的本质就是这样。以前所谓的苦修、远离世间那都是因为不得已。

  永信的智慧在于把入世法和出世法协调得很好,他有非凡的组织能力。弱点嘛,文化底子比较浅,因而不属于学院派,在理论修养上需要继续提高。作为老朋友,我也希望他忙里偷闲打打坐,练练武,这两年他越来越胖了。其他的就按照他所想的去做就好了。